對於有一類答案為 “是” 或 “非” ,或近似可以正反兩方面給予答案的問題,也許發問者可以從答問者的回應內容中找到答案。或經由此想出比較接近的答案。
至於答案並不只為 “是” 或 “非” 的問題,大部分的答案,就算回答者所答的內容切題,也並不一定能解決問者的疑竇。
提問者的問題,如果他所預期的答案是 “是” 或 “非” ,大部分發問的人,經已先從無邊際的方向找到了一個點兩端的路途,所以他的提問才會是正或反的二面。給予答案的人,如果稍有智慧,在回應答案之前,需要考量提問的人,事前有否確實充分把那題可能不只答為
“是” 或 “非” 的問題思考得全面深入,即除了把問題了解為正反兩面之外,當中還有廣大深闊的義理,並不以正反兩端的答案就此能夠暸解。如果所有的答案都可以用
“是” 或 “非” 來肯定,那麼實在簡單不過,唯獨幾乎大半數的實踐禪修的問題,用上述的方式去答問,就算在文言溝通的範圍內,皆不能夠達到真正圓滿理解。
從問題並不為 “是” 或 “非” 兩極端的答案可解決的深廣面去探索,它所包含的意義,廣的方面,如上段文字所說,是問者在思考整個問題的時候,未有仔細詳思其他並非兩極可令人理解的範圍,所以一旦答問者從
“是” 或 “非” 二極中給予任何一端的答案,日後當發問者經歷若干修習的過程,必然會去到一個對如此問題及答案更加疑惑的處境(內心對肯定的一極從遠眺另一端,而開始作出羡慕及懷疑),那樣的累積便成為修習的障礙。所以,如果碰上答案可能的範圍為
“是” 或 “非” 的問題,稍有智慧的答問者反而更要全面去考慮,如此的簡單答案,是不是可以一直滿足日後由該表面上似乎用 “是” 或 “非” 來解答所衍生出來的複雜疑難?除非那問題是經過仔細推敲過,確可用正反兩個簡單的答案來了結。
「是非題」的答案是絕對的兩極,設想是問與答雙方對於那個問題的內容及答案應該是清楚不過的。現在去談不是「是非題」的問題和答案,這個問題可複雜了,因為它們的答案很可能牽涉到十分廣泛和深入的答案內容。有些發問上述問題的人,對那問題可能了解過一些日子,但找不到滿意的答案才發問。另外一些發問的人,根本半點也沒有思考過那個問題,一時想到就發問,這些情況最大的可能性,是無論答案如何,皆不能對問者有任何增益,因為他本來就沒有充分了解自己發問的問題!那麼答者提供詳細的答案之後,更可能會令問者產生更多的疑問,或許答了等於沒有。第三個情況是,問者錯問了問題,例如涅槃之後會去哪兒?怎樣去證實上帝的存在與否?人死後什麼也沒有了,怎樣證明有因果輪迴等等?這些問題無法解答。其實,其他但凡不屬於文字範圍的問題,如根本定的感受、感恩的內心感受等,都沒辦法解釋圓滿。
對於答案的疑惑,除上述所寫,問者並未有先把問題考究清楚,還有如該問題的程度超過問者本身目前所能知,所以答案極有機會引生出更多新的問題,這是容易理解的。另外,人的執見是一個更難擊破的
“堅牆”,尤其是上了年紀的,或首先接納了其他宗教薰習的,聽聞問題及答案之後,腦子裡把一切資訊,包括問題及答案兩樣,一一「轉譯」為自己愜意的資訊,並排斥所有經驗之外的「入侵」,如此這般,就是為什麼年長者和兼修外道的人,難學習佛法的因素。如果有足夠的觀覺能力,那麼任何的人包括長者和修外道的人,也可以在聆聽和閱讀中得到增上修行的資糧,但那一類型的人極為稀有。
回想起三十年前,當我還是在佛學班甚至與斯里蘭卡葛榮師父相處的年頭,很少向師父輩提問,甚至在我的記憶中,未曾提出過任何問題,早年我就知道問題如果提出了,答案很可能沒法令我滿足,所以索性不問。那麼每個人在其修行路上,總會碰上大大小小的疑問,我自己的處理方法是,一是把問題記著,嘗識在日常生活所觸的人事物及經典內容中去聯想;二是聆聽別人向師父的發問,並檢查答案的內容是否與我記憶中的問題可以配合;三是臨睡前回憶一次自己想發問的問題,讓睡夢中的不可知能力去解答;如果以上三個方法都沒能解決,那麼我會把問題牢記並束之高閣,日後在任何場合,遇到相類似的答案,記憶中的問題,自然會從心裡跳出來回應。
現在回過頭來說,為什麼想不通的問題可以放在睡夢中去辦,究竟「誰」在夢中幫助解決?常人在夢中的意識是低沉到差不沒有的感覺,但不可說是完全沒有,只是很弱很弱,令我們沒法有絲毫意識的能力,好像清醒的時候那樣去控制行為和思考。夢是心識習氣不受理智束縛時的顯現,至於哪個夢會出現哪些夢境,通常取決於最近碰到的次要因緣。雖說夢中的意識是極之低沉,就因如此,夢中的境況,反而不受束縛地,自由回溯及既往無盡的時空去,於是過往(不止是現世) 曾經接觸過而能深刻記憶的法理,因為臨睡前把問題再提出,次要因緣的引力強,於是答案有可能在夢境中浮現出來。這個方法不好常常去試驗,不要一旦有問題就通通放在臨睡和夢中去嘗試得到答案,因為那樣做會導致失眠和情緒不安。同時,放在臨睡和夢中去嘗試得到解決的問題,其先決條件,是必須把問題反覆深入思考「發酵」,待腦子對於該問題疲憊不堪且厭倦不己,那麼最好的時機,通常可以的話,第一及第二晚就會得到答案,嘗試三晚仍不得答案的,可以暫時放棄了。
有另類的問與答,是透過並非語言的途徑去互相對應,這裡所說的,並不是人類和畜生或寵物的互動。這類的問與答屬於極為稀有,但不是沒有可能,打一個比喻,男女異性群體活動交往,為什麼能夠會有一對在少有交談之下,很容易地知道對方向自己表達愛意,其實那樣是極高層次的心靈互通操作,愛一旦被言語說
“I love you” 出來並意圖收到同等樣的「回報」,經已淪為十分低俗的層次,為什麼呢?所謂欲界的「愛」,原本已非什麼偉大的事情(受主流素來渲染成偉大),究其底蘊,只不過是延續後代本能的過程,拿一個「愛」字作為點綴的代名詞,總比終極的說「交配」為文雅;現代人的愛,更非單純的建立於情欲之間,當中更包括恐懼(有條件性愛的煩惱)、相互利益與盤算,一方面釋出於口,預設討回長養自我的報酬,於是互相建立我所擁有的良好感覺,就是那些原因,所以不得不說出口。禪宗
“拈花微笑” 的比喻,大有可能是後世捏造出來的故事,但在佛法傳承的歷史場境,確又有許多並非以文言為途徑能夠頓然覺悟的事實,諸君再讀下去自然容易明白。以上說用文字或言語的發問,當問題未被問之前,就算發問者問得倉卒,除非神經錯亂(或醉酒等) ,必從內心啟動口語,那是以心內的疑團為本去問,等到接收到外來答案之後,如果確實清楚明白,便會把文言答案轉為自己內心非文言的概念和觀點,以便成為日後啟動身口行動的導向力,在這樣的過程中,內心觀念一而再地被轉化為文言的問題,然後又從文言答案中再轉為更新了的概念和觀點,那樣的循環雖然沒有起點和結束,但根本目的在於概念和觀點的增上培育,而非在於文字言說的考究。現在待我們試想深一層(有很多時候學習佛法是很費神的,只適合一類思想特別的人) ,起點是非文言的概念和觀點,中間經過文言再轉化為非文言的概念和觀點,那麼如果那個以內心為出發和依歸的見地,毋須經過文言的一重障礙便能夠傳遞過來,那個確知程度是否會保留得更貼近真實?這就是並非以文言為途徑去傳遞法的過程了,只是略去了文字言語那一部罷了。
這一類並非以文言為途徑去傳遞法的過程,通常發生在師徒或法友二人之間,條件是兩個人的心是有著接近同樣的修習方向,而在並行前進的某一個點,帶領者忽然停住,以雙方都默許的一件事情去敲擊對方的心,使大家的心扉於那一刻敞開並產生共鳴,導致本來未能跟上者亦頓時隨著振動而醒悟!你讀得明白嗎?就是如此這般!有一類更特別的情況,是作為師父的沒有特別的想單獨對某一個徒弟傳法,這類師父,經常散發出令周圍的人都感受到的能量,徒弟觸摸到師父的心,於是借他的心去使自心生起共振,這種情況,必須要當借用者已經達至與師有一定程度的互相牽引性,及他們二人的心有互相涉入的契機才可以達成。想想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,人與畜生或寵物之間,並非以言語互動,但放在人與人之間,竟然是高層次的信息傳遞方法,你說是否奇妙?
今天的日子,無論出家在家修行,就算找一門正途都不是容易的事,何況深入研究和實踐,畢竟現在距離佛世兩千多年,我們不能在有佛的年代投生,應該是往昔所作因緣未足,今生我們既有暇滿人身,能受聞佛法之理,還是可欣慰的,願大家珍惜每一刻的學習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