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或母親買一件玩具給予孩子,想逗他的歡喜,小孩對那玩具寵愛有加,至廢寢忘餐地把玩嬉戲,於是在某一段時間,父母把那件玩具暫且收回,希望小孩恢復日常生活的秩序,孩子不明就理,當每次失去寵愛的玩具,即痛哭起來,久久不能止。
昨天為摯友人父親去世在港島舉行儀式之日,我為朋友當來客登記,主人家屬全程悲不可抑,中場忽然暈厥過去,眼見在場多位女士們,淚容滿面,其情可憫。
人間有悲歡離合,月圓缺,此尋常事。只靠想像未必如真,說來也容易,別人的哀歌畢竟對己無關切痛癢,某刻以他之心作為自身的鏡像,那麼有可能感受到一點點 “他朝君體” 的慨歎,但仍未嘗真實面對,一朝自己作為籌辦喪家中的主人,其時則真正考驗個人在生命路途中,所能承受的心理衝擊 ----- 失卻至親,究竟日後自己會如何?歸根到底都是 “日後自己會如何?” 的想法,死者經已 “解脫” (起碼此生的苦已脫) ,往後仍在生者,想到那個 “自己” 才是重點執之所在呀!
“上了天國!” “回到主的懷裡!” 雖然極度矛盾和荒誕,倒是基督教在死人儀式上安慰家屬和親友的好主意,所以該等場面對人心情緒的慰撫,相對比較平靜。正統佛教儀式,通常本地北傳慣以一位比丘帶領四或六位比丘(比丘尼)、或在家居士唸「三時繫念」,內容主要以彌陀淨土之莊嚴,告亡靈勿貪戀塵世之苦:「…專為亡靈(某)。求生淨土。但念自從無始。迄至今生。一念違真。六根逐妄。隨情造業。縱我為非。身業則殺盜邪淫。口過則妄言綺語。兩舌惡口。意惡則常起貪瞋。深生癡愛。由茲三業。鉤鎖妄緣。常汩汩於塵勞。但茫茫於歲月。欲思出離。唯憑懺悔熏修之力。俾眼耳鼻舌身意之過愆。應念頓消。使色聲香味觸法之浮塵。即時清淨。…. 」家屬及各在場人士,如非三寶弟子或未曾細心聆聽內容,根本無從把觸。現在舉行的所謂佛教殯葬儀式,則大多夾雜了支那舊有傳統的習俗,除了家屬為亡者作主觀性的吉利儀式,及生者不談吉利與不吉利兩邊的事之外,一切的行為儀軌,很難找到為在場親友們交託慰撫他們哀傷情緒的重心點。支那大地傳統式的呢,多數混入了道教 “破地獄” 等的形式,但求以震耳欲聾的聲響使在場人士的聽覺麻木,再也不能在靈堂上閒談,另外以在整個儀式中不斷 “奴役” 亡者家屬們,此即隨著喧鬧的樂笛聲,分場不斷繞圈奔走而其間腦子無暇思索哀傷事矣。
以自力解決如斯悲離來臨的必然事,必需在平日下點功夫,事則佛陀在三千年前已向眾生說因緣法則,一生五十年反覆的說,還是以因緣法為核心棟樑之理,所以,要減輕人生悲離事對我們內心情緒的衝擊,需從十二因緣著手去破解。能分別拆解因緣所生之法,並在平常生活中,把每件身邊眼前周圍所發生的人、事、物,他們的因緣聚散而生滅離合,不斷無間地透徹思量,便可以逐漸達至明了源於外在世間的因緣假合聚散,激化我們內在心理情意的起落生滅,一切皆是虛幻不實!這是唯一應對生命既是帶來死亡、聚合終歸散滅的自力人生觀。
世事就是如此,本末橫豎什麼都不曾擁有過的,始終不甘心,先有而後失,就傷透了令人心碎,一般人對擁有之後的突然失去,心理所受的打擊總是難敵於普天下的因緣規律,莫不如是。
曩昔暱愛寵,厥後咸失去,因緣聚散己,終歸於無有。
題外話:殯儀館廳房無虛沒,排滿一行行的座椅,二樓全層五六家人舉喪,難得景象是,走廊上百數十位男性,看似中下層的中年支那人,好像忽然忘卻必須抽臭煙藉以提神之習慣(現今的中老年支那人,計算年歲月,多是從清末民初時期 "東亞病夫" 死後再三兩次投生至此,其生前最喜歡的嗜好就是吸食鴉片大煙,戰後香港及支那地區仍有鴉片可吸,今生追溯前業,只不過禁了鴉片,遂而求其臭煙而己),手中無臭支地乖乖排坐足整晚,蔚為奇觀。不過,男廁地上則有一堆堆的煙蒂罷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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